第二十二章：狼烟起（三）
青烟袅袅，暖茶飘香。
嬴无羸断断续续地说着，嬴翊自始至终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不放过嬴无羸眼里任何细微的神色。
“他们其实都是一群疯子，为了追求和信仰不顾一切。五十多年前的战争是为什么？那可不仅仅是诸侯之间的争夺，那是他们故意挑起的战争，以便达成他们的阴谋。”
“可以说，那场战争，他们蓄谋已久。其实他们都是极其能够忍耐的人，就像藏在黑暗中的忍者一样。”嬴无羸言语间透着凝重的意味，“虽然很不愿意，但最终，你还是会与他们为敌吧，毕竟你的身体里流淌着我的血。”
“也许吧。”嬴翊淡淡地说，“不过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的是他们是谁，他们的目的和计划，而不是在这里听你吹他们有多么多么厉害，再厉害又怎么样？还不是被你挫败了！”
“这个组织的名字叫神殿，没有人知道他们来自哪里，他们隐藏在黑暗里，会在他们认为该出现的时间出现。”嬴无羸苦笑了一声，“我可没有这么大的力量，能够与他们抗衡。我所知道的也不过是皮毛而已。”
“那上次来刺杀你的是他们了？”嬴翊浓眉拧在了一起。
“也亏得神殿这么看得起我了。”嬴无羸点了点头，“冥殿护法居然亲自来取我首级，这应该也算是一种荣幸了吧。”
“冥殿？”
“神殿有十二宫，据我所知的只有生殿、冥殿、暗夜罗殿和神炽殿四个大殿。每一个殿都有自己的意义，他们隶属于神殿，却又互不交融，只有很少的特殊情况下才会联合起来，执行共同的任务。”
“比如？”
“比如捕捉猎物。”嬴无羸解释道，“这猎物，能够让他们触摸到那令人神往的强大力量和生命力。”嬴无羸给自己斟了一杯茶，顿了片刻，“想必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了吧？”
“九命恶鬼。”
“没错，九命恶鬼。”嬴无羸摇摇头，浑浊的眼里流露出些许悲哀。
接下来就是长时间的沉默。嬴无羸将心中所藏多年的秘密倾诉出来，而嬴翊则是从自己父亲的话语中隐隐察觉到了一个巨大的阴谋正在暗中酝酿，危险逐日迫近。
“咳咳……咳咳……”
嬴无羸咳嗽得厉害，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不用想，嬴翊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抬眼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但他的记忆明明还停留在那个时候。那个时候的他依旧是头健壮的雄狮，他挥舞着重刀，吼声如同雷霆般震撼人心。
那个时候的他，在他眼里是强大到不可战胜的，怎么一晃眼他就已经白发苍苍，半边身子都埋进了土里？
“这把刀……名叫霸气，它随我征战一生，从未有过败绩。”嬴无羸用带血的手抚摸过刀身，浑浊的眼在此刻爆射出摄人的光芒，“从现在起，我把它给你。二十年的磨炼，你已经有资格拥有他。”
嬴翊低头看着刀架上的斩马重刀，毫无疑问，这绝对是一把绝世的神兵。他缓缓地握住刀柄，心里感慨万千。
下一秒，嬴翊猛得发力，大刀出鞘，明晃晃的光芒刺痛了他的眼睛。
这把刀长一尺九，刀身锋利异常，呈现令人震惊的血红色，一看就知道遍尝人类甚至异类的血。
刀出鞘的一瞬间，整个房间里就多了一股子阴森的气息，就像有无数鬼魂飘荡在这里。
“真是一把凶煞的刀。”嬴翊将刀归鞘，淡淡的说。
嬴无羸将空的茶杯放下，笑了笑，没有说话，如果不如此，又怎么可能有今天？
嬴翊半跪在嬴无羸的面前，恭恭敬敬地朝着他鞠躬，片刻后缓缓起身，双手将刀架上的霸气捧过头顶。
“你且退下吧，我累了。”嬴无羸缓缓躺下，合上了眼。
“是！”嬴翊退至门边，耳边又传来了嬴无羸的声音。
“嬴翊啊！你是我的骄傲！”
嬴翊愣住了，门关了一半，他的手却悬在了半空。从他出生到如今，已经整整二十五年了，这二十五年里，嬴翊就没有听到过一句赞扬甚至是承认语气的话语。
所以他一直在拼命，拼命学习刀术、骑射、兵法……历法和政治……在他的那些兄弟姐妹纸醉金迷的时候，他却一直在流血流汗，可以说，如今离国公的地位完全是他用生命换来了。
而这一切，只是为了能够得到父亲的承认。等了这么久，他终于等到了。然而现在他却不愿意听到这声音了。
这声音，是如此苍老，有种风中火烛随时会熄灭的感觉。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却是如此——嬴无羸是真的老了。
看了眼卧病在床的嬴无羸，嬴翊默默地关上了门，回去的路上，他一句话都没有说，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漆黑的眼睛却仿佛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嬴翊的这副神情吓坏了该跟随在他身后的一群人，他们战战兢兢地，生怕一不小心就触了他的霉头。
半个时辰后，嬴翊回到了天清宫。金碧辉煌的宫殿里鸦雀无声，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嬴翊的端坐于高位，冷眼扫过底下的一群人。
“怎么？就没人准备和我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低沉的声音里压抑着雷霆般的怒气，一群人都噤若寒蝉，不敢做声。
片刻后，一道瘦削而挺拔的身影一晃而出。百官纷纷抬眼望着他，心里松了一口气。
嬴无妄躬身行了一礼，沉声道：“启禀离公，臣觉得，这一切一定和楚天雄有关。”
“五十多年前，楚天雄勾结神秘人，意图称霸九州大陆。五十多年后的忍耐，其野心恐怕已经膨胀到常人难以理解的地步了吧？”
嬴无妄在堂上侃侃而谈，从五十年前的“下河关之战”和“锁河城之战”说起，将自己的分析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十多分钟后，嬴无妄停了下来，抬眼看着端坐在高位上的嬴翊。整个大殿再次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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